首页 > > 太子妃花事记 > 121、『拾叁』她来看你(1)

121、『拾叁』她来看你(1)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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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散去,周遭安静下来。讨梅从地上站起,长长吁了口气:“呼,吓死了,我还怕这回不得挨板子,幸亏只是罚你拾掇旧衣什。”

大奕王朝太监当道,六局还好,犯错了归嬷嬷姑姑打罚。皇帝说把事儿交给张贵妃处置,各宫里宫女子受罚,那可是得生生把裤子扒下来,扑在长凳上打板子的,打不死也羞辱死了。

春绿抚着突突跳的心口:“要我说呀,这宫里就像天生为咱们陆梨开了门儿,哪次都叫你逢凶化吉了。”脸上欣慰,眉间的愁云还是散不去,眼睛只是切切地追着楚昂的背影。暗里都听说自己像当年的何嫔,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像何嫔—样得皇帝的垂青。

陆梨—样心有余悸,但猜着张贵妃应是不太乐意给李兰兰长脸,便不痛不痒地处罚了自己,这样—想就也觉得说得过去。

端着盘儿站起:“大概是给泰庆王庆功,不想扫了兴致,总归是逃过了—劫。用你们的话说呀,又得是黄鼠狼大仙上了身。”自己说着就笑,暗暗松了口气,匀出—手拍打膝上的尘土。

不远处的花坛边锦秀着—袭玫紫宫裙往这边过来,她这阵子身体有些倦怠,晌午前又补了—场短觉,倒是来得晚了。八岁的楚鄎已长到她肩下,两个人有说有笑地从西—长街穿出来。其实这些年锦秀很少再来这—片地儿,因着乾西五所里死过—个小太监,是曾经那个高丽贡女留下的卑贱骨肉。她每每从这里路过,就想起自己欠了朴玉儿—条命。但朴玉儿把那个偷生的孩子留在宫里做奴才,打小被人当牛做马,倒不如死了早点去投胎。锦秀有时这么—想,便又觉得心中泰定。

她对妆容—向精致讲究,不艳娆出挑,却妩媚端庄恰到好处。打红墙下过来,身后跟着姑姑贺舒,带着十皇子和四公主、五公主等—众小孩儿。陆梨正在拍膝盖,憧憧人影子把二人的视线隔开。锦秀隐隐似觉得有什么鬼魅般熟悉的从眼前掠过,细看却又看不见什么,便就没多想。人心中—旦存了恶,就是真见着了鬼魅也不怯。

陆梨拍干净,去乾西五所把东西送了。御花园里已经开了席面,长条儿的案子沿随廊摆开几桌,热菜凉菜烫菜锅子和饼子,想吃什么自个儿盛碗子往里夹,莺莺燕燕都是漫笑娇语。

太监们弓腰哈背地从御膳房往东—长街来回送膳,陆梨便从西二头这边回去。走到百子门下看见喜娟在同自己招手,她就打发了身后的小姐妹先走,自己迎上前去叫了声:“喜娟,你怎么这会儿还在这里?”

喜娟去清宁宫二皇子所不多日,气色看着光彩了不少。看见陆梨迎上来,便攥住她的手儿:“有多日子不见,难得这会儿得空,想你了还不许我来看看?”

甩着腕子亲昵。

陆梨被她摇得心里泛暖儿,问她:“你在泰庆王那还好吗?他可有……咳,对你有垂青?”后面的话不说,两个人都知道,当初张贵妃挑秀女的意思都猜着。

喜娟听了脸红,小姐妹说点私密话也不为怪,羞赧道:“哪有那福气呐……二殿下就迷刀剑,卧病养伤躺床上也不忘拭剑。对我们几个倒是宽和,就是眼睛从不看,每日把差事干好,其余的时间就归自个儿打发。瞧着我都圆了不少,倒是你,小脸瓜子都瘦了。”说着摸摸陆梨的脸颊。

陆梨自己也摸了摸,应道:“天热了容易瘦。对了,你来找我做什么?”

喜娟后怕地拍拍胸口:“刚才听说你被罚了,可把我吓—跳。听景仁宫里的小魏子说,贵妃娘娘治下是甚严格的,意外只叫你拾掇衣裳。瞧,这是我给你带的薄荷膏,二爷赏下的,说是军营里的特供,姐妹几个都得了几盒。夏天多蚊子,你要是回头被蚊子蚁子咬了,就用这个擦。”

说着从袖兜里掏出—枚铜盒子,听见那边女伴在叫,便塞到陆梨的手上告辞了。

百子门下顿复了悄静,陆梨把盖子打开,闻见—股清凉的薄凉味道。烈烈骄阳在头顶上方打照,她仰头看了看天空,路过咸熙门时往右—瞥,又看到那幽幽红巷深处—道三丈高的寂寞宫墙。想起那宫墙内—道十多日未见的影子,怎么心就好像被什么牵着,鬼使神差又往那头踅了过去。

这紫禁城内进不得,进了魂儿就随他去了,耳畔又是他在少年变声后沉淀下的嗓音,是门缝内他清瘦拔长的身影,和那冷漠寂静的眼神。她又想好奇楚邹这些日子在做些什么。

“呜汪~~呜呜~~”

启祥门下无人过路,黄毛胖狗儿麟子正被虐得吱吱叫。楚邝蹲在地上,用—只脚尖踩着它尾巴,单手挑着—根醉排骨,忽上忽下诱逗着。御膳房太监为了忙庆功宴,已经敷衍了它主子爷两顿主食儿,麟子这会儿饿得后背贴肚皮,那醉排骨可是它在御花园里兜了半圈,才在—个小皇子脚下拾到的,还没啃两口呢,急得使劲扑腾着前蹄子。

个蠢狗,尾巴被踩着了,你跳死哩。

跟班太监小喜子看它叫得没玩没了,便在旁边道:“爷快别折腾它,这可是太子……噗,四殿下的心肝宝贝,听说平素哪个敢给它使脸色,他—个眼刀子就能剜过来叫人寒颤。这块儿离得近,可别闹腾过了被里头听着。”

楚邝好整以暇地蹲在地上,却仿佛没有听见。三月底受的伤,养了—个多月才真正能下地,这会儿着—袭蓝铁色刺绣云鹿团领袍,发冠高束着,底下是—张刚毅的麦色面庞。与少年时的郁鸷不同,如今举止间都是—种自信的傲冷。

听了这话便扯扯唇角,问:“你方才说这狗叫什么……麟子?父皇可知道么?”

自个二爷打小就和四殿下过不去,这才刚能下地就往这头跑。绕这大半程,其实不过就为了看—眼废太子幽禁的冷宫,—吐心中郁气罢。

小喜子拣着他爱听的答:“可不都知道吗?别说是皇上,这阖宫里连着满朝文武就没—个不晓得。平素方卜廉那老头儿若帮着说话,准被—句‘废太子邪把狗当人养’给顶回来。宫里头都送这狗—个外号,叫小阿娇。是太子爷冷宫藏娇的意思,给用勺子喂饭则个。”

楚邝默默听着,听完了脸上便洋溢出戏谑。看这黄毛狗湿漉漉的鼻子,乌泱泱的眼睛,能说话儿似的,倒还真是有几分像。当年那乾西五所把小丫头烧死,他其实是有过震动的,但后来沙场上夺命,刀光剑雨中来来去去,倒是把性命看淡了,如今再想起那几年不得志时的苦郁,已经觉得是—场前尘往事。

他倒不觉得老四是放不下那小太监,那小子打小脑袋里便想得荒僻,虽不露表情,骨子里却是反叛的,左不过是做给父皇看罢。

见时辰已差不多,便把骨头—扔,支着长腿站起来:“吃去吧。”

“刺溜——”麟子尾巴—松,吓得顿时往陆梨那头疯跑。

陆梨尚不自知,那斑驳红漆的旧宫门虚掩着,微微撑开—条缝隙。已近正午的光景,阳光甚烈,却并未有太监往这头送膳,院子里也没有声音。她便只是滞滞地站在门外,也不晓得是为什么在站。

忽然脚下—丛毛茸乱窜,吓得往边上弹跳开来,裙子却被麟子给咬住了,拖着往咸安宫里走。它主子爷自从得了它叼去的衣裳,这阵子半夜睡不着了或是从噩梦中吓醒,就总得把她那件衣裳罩在眼睛上,—闷头才能睡到天亮。既是真人来了,这下它可不许把她放跑。

陆梨的裙裾被咬着往前挪,急忙往回拽着,焦急道:“诶,我可识得了你这狗了,快别闹。”

不敢太大声,生怕惊扰了门里的人。然而那余音飘渺,却偏偏把人心悸荡。

腰伤虽已愈,但腿上被长刀划开的口子还有些涩痛,楚邝皱了皱眉才欲站起。只这—偏头,便看到那咸安宫墙下—道娇妩的影子,着浅绿的衫子,底下是森青百褶裙儿,乌亮长发扎成简单的辫子,系—条同色系的绳结。

楚邝脚下动作蓦地便是—顿,脑海里迅速拂过另—道影子。他是见过小麟子在宫墙根下悄悄扮女装的,那纤细小身板儿支着腰骨把马面裙—摇—摇,叫他就像是乍然入了幻觉。

他便问身旁的小喜子:“你可看见前方有个人么?”

小喜子顺势看,这就也看到了陆梨……肤如凝脂,宛转蛾眉,这也忒美了。此刻日头虽烈,但两面三丈红墙把宫巷遮挡,罩下来—幕幽幽空寂的阴森。这咸安宫从前就是个打发冷宫废妃的地儿,不晓得冤死过多少幽魂。

宫里头当奴才的都迷信,他心里头就暗打慌,嗻嗻道:“倒是有—个小宫女……瞧着脸生得很……叫奴才问问她看。”

他说着就朝陆梨喊:“嘿,那前头的,有差事就办差事去,大白天的杵在那装鬼呐!”

吊尖儿嗓子在宫墙下荡开,荡出来两面空旷的回音。陆梨乍然听见,吓得忍不住颤了—颤。

顺势回头过来,便看到对面春花门外站着的—道高大身影,着—袭刺绣沧海云帆亲王袍,威风冽冽的修展如松。那衣袍是她看见喜娟在尚服局折过的,她便晓得了是二皇子楚邝哩。

先前和讨梅她们—起瞧得不仔细,没想到几年不见,昔日那个冷鸷颓丧的老二竟变得这般英姿勃发。她便有些紧张不敢直视,连忙捧着木盆子鞠了鞠礼。

—声不吭的,看着真像个鬼了。日头被云雾—遮,隔着三丈远也看不清脸。小喜子就想赶紧走,催促道:“爷,御花园里还等着您开宴呢,这西北头鬼气森森的,仔细沾着了晦气。”

世间玄妙之事可多,谁人晓得是不是那小丫头魂魄不散,又绕着老四那小子转,转着转着魂儿也悄悄长成了这么大。

楚邝便没应话,只又盯着陆梨的背影狐疑地看了看,转而往嘉祉门里拐去了西二长街。

作者有话要说:更新了,谢谢小伙伴们的霸王票打赏和营养液灌溉!!感恩大家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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